奧運延期或讓“金牌至上”走向“金牌之上”

2020年03月31日 08:03    來源:中國青年報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郭劍 慈鑫 楊屾 梁璇

  2020年3月24日,國際奧委會聯合東京奧組委宣布,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原定于7月24日至8月9日舉行的東京奧運會,推遲至2021年舉行。

  在現代奧運會百余年歷史上,只有戰爭影響過奧運會的正常舉行,2020年東京奧運會成為第一屆非戰爭原因不能正常舉行的奧運會——人類的抗疫無疑是一場特殊的“全球戰爭”。

  時間撥回到2016年8月22日,“東京8分鐘”在里約奧運會閉幕式上驚艷亮相,一個充滿夢幻和未來感的日本讓全球觀眾情不自禁驚嘆,人們對4年后的東京奧運會充滿無限遐想。當時沒人能夠想到,4年后的今天,當東京奧運會的圣火已經在雅典采集完成,當整個賽事籌備已經進入臨近開幕的沖刺階段,奧林匹克卻遭遇了歷史上從未遇到過的重大變故——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確診人數每一天都在急速上升,這個春天籠罩陰霾。

  作為國際體育賽事體系的核心賽事,奧運會牽一發而動全身,但在來勢洶洶的疫情面前,東京奧運會“延期”而非“取消”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延期,奧林匹克歷史上最為艱難的決定

  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東京奧運會何去何從始終是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之一。國際奧委會高級官員迪克·龐德早在2月25日就公開表達東京奧運會可能會被取消的看法,媒體迅速跟進報道。隨后國際奧委會和東京奧組委迅速否認了東京奧運會被取消的可能性,直至3月14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還表態日本政府將會克服新冠肺炎疫情,如期舉辦東京奧運會。

  但新冠肺炎疫情自2月下旬以來在全球呈現蔓延趨勢,國際體壇的各項賽事陸續取消或延期。一部分運動員、體育組織開始呼吁東京奧運會延期舉辦。不過,對于國際奧委會來說,作出取消或延期奧運會的決定需要慎之又慎。

  奧林匹克專家、北京體育大學教授任海近日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專訪時表示:“奧運會是當代最高水平的大型綜合賽事,也是最具影響力的文化盛會,人稱奧運會為當代體育賽事的‘王冠’,其他賽事的安排絕大多數都以奧運會馬首是瞻。正因為它如此重要,奧運會需要確定舉辦日期,才能讓其他體育組織據此安排自己的賽事,讓運動員調整競技狀態,讓贊助商有條不紊地實施自己的營銷計劃,讓東道主心中有數地搭建奧林匹克平臺,讓全世界的體育迷們安排好時間,或親臨賽場或在家看電視。一句話,奧運會的確切日程,才能讓一切相關活動符合奧林匹克周期的節奏。”

  在現代奧運會的歷史上,只有戰爭曾影響到奧運會的舉辦,奧運會如果不能按期舉行,勢必對整個國際體壇、對經濟文化等諸多領域的活動產生巨大影響。任海表示,國際奧委會十分清楚奧運會延期的后果,然而,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實為現代奧林匹克運動誕生以來從未遇到過的強敵——它威脅到運動員和觀眾的生命。維護生命安全,是奧林匹克人文精神不可逾越的底線。因此,國際奧委會不得不退避三舍。

  任海表示,奧運會延期舉行帶來的損失包括:一、東道主蒙受重大經濟損失——新華社援引日本關西大學名譽教授宮本勝浩的估算,延期舉辦將令日本經濟損失6408億日元(約合410億元人民幣);二、各城市申辦奧運會的欲望進一步降低——2017年7月11日,國際奧委會在瑞士洛桑投票產生2024和2028兩屆夏季奧運會的主辦城市,分別是巴黎和洛杉磯。國際奧委會在一次全會上同時決定兩屆夏奧會的主辦城市,并且提前11年宣布2028年奧運會主辦城市,是因為各城市申辦奧運會的熱情越來越低,國際奧委會需要同時保住巴黎和洛杉磯兩個申辦城市;三、贊助商信心動搖,導致整個奧林匹克運動的資源枯竭;四、國際體育賽事體系失去定盤星,從而導致國際體育秩序的混亂;五、國際奧林匹克運動失去依托,出現發展危機;六、人們對全球化的前景失去信心。奧運會作為國際體育盛事,是全球化的縮影,但人類社會的全球化卻給疫情蔓延創造了便利條件。為阻止疫情蔓延,人類正在遏制全球化進程,奧運盛會不可避免受到影響。

  盡管日本方面再三作出承諾,有能力保證東京奧運會安全、順利舉行,但進入3月之后國際體壇接連出現的新冠肺炎確診病例表明,體育賽事作為人員密集場所,再嚴密的安全防范措施也很難保證所有參賽人員的健康。因此歐洲多國足球聯賽、美國NBA聯賽都出現了較大程度的疫情傳播,運動員人心惶惶。3月11日,在歐洲疫情已經惡化的背景下,全英羽毛球公開賽依然按計劃在英國伯明翰舉行,這引發了部分國家運動員的抗議,認為世界羽聯沒有把運動員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在3月24日東京奧運會正式宣布延期之前,已有美國田徑協會、美國游泳協會、加拿大奧委會、澳大利亞奧委會等多個體育組織呼吁東京奧運會延期舉行。部分世界知名運動員,如奧運衛冕冠軍、西班牙選手馬林公開表示,如果東京奧運會仍按計劃舉行,她將放棄本屆奧運會。

  此外,各國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正在采取日益嚴厲的入境管控措施,而奧運會牽涉到超過1萬名各國運動員和數以萬計的各國官員、媒體人員以及數10萬計的游客,無論這些人去往日本還是從日本返回各自國家或地區,都意味著巨大的防控壓力。因此即便在日本國內,民眾對東京奧運會無法正常舉行已有心理準備,日本共同社3月16日發布的一項民意調查結果顯示,當時已有69.9%的被調查者認為東京奧運會無法按期舉行。

  奧運之外,國際體壇風向標難“定位”

  3月24日,“東京奧運會延遲到2021年”的“靴子”落地,3月25日,東京街頭的奧運倒計時器便不再顯示倒計時,轉而顯示當天的日期與時間。

  不確定的未來打亂了正常的工作節奏,倒計時器的尷尬處境正是疫情下國際體育賽歷的縮影。按全球體壇賽事原有的排期默契,舉辦奧運會和世界杯的雙數年被視作體育大年,各單項世錦賽則在單數年輪番登場。疫情突至,讓包括足球歐洲杯、美洲杯等大賽或推遲或取消的消息屢見報端,本應屬于體育小年的2021年賽場瞬間“爆炸”,東京奧運會確定延期,2021年妥妥成為史無前例的超級體育大年。

  “超級”背后是驟然擁堵的賽道。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表示,至少有33個奧運項目的全球賽程安排需要調整,其中原定于2021年舉行的游泳和田徑兩大單項世錦賽,就率先決定“讓路”。

  疫情面前,除了“讓路”別無選擇。田徑是奧運會上最重要的基礎大項,但國際田聯正是第一個敦促國際奧委會推遲東京奧運會的國際體育聯合會,因此奧運會確定推遲之后,國際田聯主席塞巴斯蒂安·科立刻積極回應:“我們將致力于重排2021年、2022年的全球賽歷。從今年2月開始,我們已經在進行這項工作,希望能在世界范圍內為運動員提供高質量賽事。”他也表示,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體育賽事帶來的長期影響,不會僅限于未來兩年。

  而一向以“奧運戰略”和“全運戰略”作為發展主線的中國競技體育,也不得不盡快重新規劃賽事序列,首當其沖被波及的正是2021年將在西安舉行的第十四屆全國運動會以及在成都舉行的世界大學生運動會。

  據新華社報道,陜西省體育局副局長徐鵬表示,東京奧運會延期肯定對全運會造成影響,國家體育總局和陜西省人民政府正在分析、研判相關情況,在具體意見提出、十四運舉辦時間被批復確定后,會及時向社會公布。此外,徐鵬還表示,目前所有十四運場館已全部復工,按照計劃,全部場館將于今年6月30日前全面竣工,12月31日前完成試運行并做好測試賽準備。

  年內各場館硬件設施及全運村要全面完工、數十類重點專項工作逐項落實、重大活動準備工作全面啟動,上海體育學院教授、知名體育賽事專家劉清早將這3點視作大型體育賽事進入全面籌備階段的重要指標,此時對舉辦時間進行調整可算作“系統性調整”。

  劉清早曾統計過,對于一屆全運會而言,覆蓋了開閉幕式、安保、醫療、接待等各方面的重點專項工作約有80多項,而今更加強調“全民全運、全運惠民”概念的賽會規模勢必更加龐雜,以陜西全運會為例,未知的時間表背后是巨大的工作量——十四運共設31個大項341個小項的競技項目和總共19個大項128個小項的群體項目。

  “奧運會延期舉辦,是對我國競技體育競賽體系和近兩年競賽計劃的正面沖擊。”劉清早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表示,如果把我國的競賽體系看作一個金字塔,頂端的正是奧運會,第二層則是全運會、亞運會和青奧運,在“奧運爭光計劃”的引導下層層選拔人才,“現在的正常節奏被全面打亂。”

  按照1993年七運會后形成的慣例,全運會總是在夏季奧運會后一年舉行,“全運會出人才、奧運會用人才”,如今,全運會與奧運會撞車,這不僅對運動員與參賽備戰是重大挑戰,對賽事組委會和贊助商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戰。而在奧運延期的波及下,與全運會“狹路相逢”的還有多項在我國舉辦的大型體育賽事,“大大增加了賽事運行管理成本以及大型綜合性運動會對老百姓生活的影響。”劉清早表示,供水、供電、疾病防控、食品安監等都被列入過賽會運行的風險管理項目,但因其他賽事延期或停擺造成舉辦時間的不確定,“這還是第一遭。”他認為,這次延期舉辦風險為賽事運作管理提供了新的課題。

  除了陜西全運會,被稱為“小奧運”的2021年成都世界大學生運動會同樣陷入被動。首都體育學院校長鐘秉樞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表示,這兩項賽事都是拉動和檢驗我國西部地區振興的重要賽事,因為和東京奧運會同年舉辦,比賽的關注度和商業價值會大幅下降,“世界大運會是時隔10年再次來到中國,但奧運會突然出現,勢必影響很多頂尖青年運動員原定的參賽計劃,這對世界大運會的品牌價值影響很大。”

  精英選手、注意力、贊助商等資源分流,成為原本計劃在2021年舉辦的賽事共同痛點。在鐘秉樞看來,東京奧運會延到2021年舉辦是奧運史上一個特殊事件。當奧林匹克大幕重啟時,舞臺上展現的將是全人類團結一心共同抗疫的勝利景象,這會使得東京更受矚目,全球知名度和影響力空前高漲,組織方和贊助商也許會有額外收益。但其他賽事的市場開發前景,或許要被籠罩在“抗疫奧運”的陰影當中,鐘秉樞表示,賽事變動讓贊助商的權益實現受到影響,其對贊助對象的選擇及后續的贊助行為都會更加謹慎。

  對于關注度、影響力已經確定會遭受沖擊的賽事,劉清早建議,組委會應當提早制定應對方案,加強配套活動組織,進行運動會關聯事件營銷,“堤內損失堤外補。”而從長遠計,為降低風險,適當化整為零或可成為今后大型綜合性運動會可探索的方向,“一部分項目分散到一年中的其他時間段舉行,留下一部分觀賞度高的項目集中進行,既能降低風險對舉辦城市的沖擊,也能減少大型賽會對民眾生活的影響。”

  在鐘秉樞看來,龍頭企業放棄的體育營銷陣地,或許可以成為中小企業發展的契機,被奧運會“分流”的大型賽會可以成為更多中國企業走向更廣市場的平臺。

  但2021體育超級大年的底色仍然嚴峻。“東京奧運會的狂歡是否能夠持續?還會有更大量的投入到北京冬奧會嗎?”鐘秉樞認為,經歷體育賽事繁忙的2021年,人類對體育活動的關注度可能會下降,“審美疲勞”或將波及2022年北京冬奧會和杭州亞運會的營銷傳播,如何提高關注度和傳播力是現實挑戰。“尤其北京冬奧會,是否應當擁有更大的世界眼光和全球意識?這是世界經歷疫情、重迎東京奧運會后,我們必須重新思考的問題。”

  一年后再見,奧運人的幸與不幸

  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采訪時,陸專正和隊員們在酒店接受隔離,東京奧運會推遲舉行,對于她們來說,有些特別。

  2019年11月10日,中國橄欖球實現歷史性突破:在東京奧運會七人制橄欖球預選賽亞洲區資格賽中,中國女子橄欖球隊在決賽中以33∶0擊敗中國香港隊,拿到了東京奧運會門票。

  “過去幾個月,我們一直在積極備戰。”陸專說:“之前我們一直在新西蘭拉練、比賽,原定1月26日回國。但是隨著疫情變得嚴峻,我們等于是被困在外面了。我們一直在關注疫情的發展,也特別關注疫情在日本的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也意識到,奧運會可能要推遲了。”

  果然,中國女子七人制橄欖球隊,不得不推遲第一次在奧運賽場上亮相的時間。

  “說實話,包括我在內,全隊上下還都是比較平靜的。一方面,我們有這個心理準備,因為國際上的疫情非常嚴峻,另一方面,推遲亮相雖然有遺憾,但對于我們來說,整體上還可以接受。”

  陸專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中國女子七人制橄欖球隊,目前人員組成相對合理,全隊只有一位30歲以上的老將。東京奧運會推遲舉行,正好給了這支中國橄欖球隊更多的備戰時間。

  “我們是奧運會新兵,多一年的磨合和準備還是好的。從我們的年齡結構來說,年輕人比較多,需要更多訓練、比賽去提升經驗,技戰術也需要細化。現在所有國際單項比賽都停了,如果全球疫情控制得好,到了年底,比賽恢復了,我們還可以打比賽,去鍛煉隊伍備戰奧運會。”

  中國女子七人制橄欖球隊的姑娘們是幸運的,但并不是每一位運動員,都能體會到這樣的幸運。

  西班牙籃球明星保羅·加索爾在得知奧運會被推遲后說:“感謝國際奧委會作出如此艱難但極為必要的決定。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時刻,在這場空前危機中,體育界從一開始就扮演重要角色,在保持堅強、對抗疫情方面,我們都很關鍵,大家要團結起來,我們將會贏得金牌。”但每個西班牙球迷都知道,已經40歲的加索爾,目標就是參加2020東京奧運會,然后宣布退役,但現在,這位西班牙球星有可能會帶著遺憾結束自己的職業生涯。

  這與金錢無關。奧運會推遲對于很多像加索爾一樣的運動員來說,可能等同于一個夢想的終結。沒有人能夠確定,一年之后自己的狀態還在巔峰,這期間自己不會遭遇傷病,也許,這推遲的一年,就意味著自己與奧運金牌、獎牌擦肩而過。

  英國帆船名將漢娜·米爾斯對日本NHK電視臺表示,“剛得到推遲的消息感覺被子彈擊中了。奧運會是運動員的全部,為這個夏天我們獻出了所有的時間。現在還有一年,我不知道能否保證最好的狀態。”德國擊劍選手馬庫·哈爾特對路透社記者表示,“延期是好的決定,但對于忍受了嚴峻訓練、已經準備好的運動員來說,也等于顛覆了此前進行的準備。”

  如果沒有疫情,中國女子七人制橄欖球隊此時應該正在南非參加比賽,但奧運會推遲舉行,備戰工作受到干擾。

  陸專表示,中國女子七人制橄欖球隊新的備戰計劃,仍然在制定之中,“現在只是一個大的框架,可能疫情結束后,我們會組織一些邀請賽,或者還是去英式橄欖球比較發達的國家去訓練比賽,但現在還是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同樣,已經取得奧運門票的女排、女籃也是如此。不容忽視的一個因素是,當前這種不確定性,會給運動員心理帶來負面影響。

  而對寄希望于在今年完成最后一搏的老將來說,更殘酷的事實恐怕是新人對自己的沖擊。對于教練而言,沒有理由拒絕出色的運動員,良性競爭是所有教練員,特別是集體項目的教練,最希望看到的情景。但對于進入“奧運倒計時”的老將來說,奧運夢想本應該可以實現,卻因為疫情而被最終斷送,這種傷痛很難愈合。

  另外必須確認的,還有奧運會延期所帶來的資格認定的相關問題。

  以體操運動員為例,奧運會規定女子體操運動員年滿16歲方可參賽,那么2020年因年齡限制不能參賽的運動員在2021年是否可以參賽、奧運資格賽事是否需要重新進行都還是未知數,而奧運會男子足球比賽原本限定23歲以下球員參加,那么2020年正好23歲的球員是否可以在2021年參賽,同樣需要國際奧委會和東京奧組委盡快給出答案——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應該允許已經獲得奧運參賽資格的選手參加明年奧運會”的回答,總算給了這些憂心忡忡的運動員一些安慰。

  價值回歸,抗疫奧林匹克的嶄新起點

  截至3月30日10時,全球累計新冠肺炎確診人數為722170人,其中美國142402人,意大利97689人,中國82451人,德國62095人,法國40723人,英國19780人——2016年巴西里約奧運會金牌榜,上述6個國家均在前十行列(另外4國為俄羅斯、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疫情嚴重國家與奧運金牌大國重合數量如此之多,從常識推斷,“東京奧運如期舉行”已然不具備任何條件。

  當國際奧委會終于給出“2020奧運會延期”答案,東京奧組委心頭淌血的“嘀嗒”聲清晰可聞,此前多少次勉為其難“力保東京奧運會如期舉行”的言論頓時打住。事實上面對世界衛生組織都無法判斷結束時間的全球疫情,原定于在短短4個月后開幕的奧運盛會沒有任何理由幸免于難。

  國際奧委會和東京奧組委不愿盡早確定推遲的最大阻礙,首先在于現代奧運會所牽扯到的巨大經濟利益,其次才在于與此相關的一系列賽事賽程調整——回溯奧林匹克運動的創立初衷,以及1896年奧林匹克之父顧拜旦努力促成的首屆雅典奧運會——人們不難發現,已經跨越百年、完成31屆的奧運盛會,在成為人類規模最為龐大的群體性社會活動的同時,距離顧拜旦心中那個充滿浪漫理想主義色彩的烏托邦愈發遙遠。

  “顧拜旦先生是大教育家,他創立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初衷,是希望把文化教育引入體育活動當中。他認為應該通過體育運動來實現人的發展、完善和提升。他希望奧運會能成為一所學校,尤其是讓青少年借助體育這種方式來強壯體魄凈化靈魂,學習追求卓越,學習互相尊重。”首都體育學院奧林匹克研究中心主任裴東光教授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采訪時說:“顧拜旦有句名言,人類文明的未來既不依賴于經濟又不依賴于政治,而是取決于教育的方向。所以奧林匹克運動實際上是一種人生哲學,是希望創造一種以奮斗為樂趣的生活方式,所以才要求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要嚴格遵守社會倫理和規則,樹立良好的榜樣,向社會傳遞公平競賽原則。”

  但在40年前,神圣的、不依賴于經濟的奧林匹克運動會難以為繼險些破產。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因政治原因遭遇抵制后,國際奧委會在這個新的奧運周期里做出奧運會改革重大決斷:此前奧運會的“不盈利”原則被修改為“不是為了盈利”,奧林匹克運動的“非商業化”就此結束,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實現了商業合作伙伴的招標制、分類處理和排他性——商界普遍認為薩馬蘭奇對于現代奧林匹克的重要性不亞于顧拜旦,洛杉磯奧運會成為扭轉奧運歷史的分水嶺。這是時代的進步,奧運會首先不能被時代拋棄,才有資格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傳遞奧林匹克的價值觀。

  而因新冠肺炎疫情推遲的東京奧運會,無論需要在經濟層面填補多大損失,也不能讓奧林匹克的價值觀產生絲毫扭曲。

  在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任期(2001年至2013年)內,“卓越、友誼、尊重”成為當代奧林匹克核心價值觀的最簡潔表述,這樣的核心價值觀正在貫穿奧林匹克的延續:1936年柏林奧運會,男子跳遠比賽美國運動員歐文斯兩次試跳失敗,他的競爭對手德國運動員盧茨朗主動告訴他把毛巾放在最合適的起跳處可以避免犯規,最終歐文斯奪冠、盧茨朗獲得亞軍,而看臺上的觀眾用熱烈的掌聲向盧茨朗致敬;2000年悉尼奧運會,霍姆布斯灣奧運賽場改造過程中為了保護一種瀕臨滅絕的特殊青蛙,從而修改工程計劃不惜額外支出數十萬澳元用于讓青蛙安家……

  “我們現在強調奧運會和舉辦城市的相互成就,在舉辦城市辦好一屆奧運會的同時,奧運會還要造福這座城市,所以我們把奧運會稱為一座城市的特殊‘成人禮’。”裴東光說:“在疫情面前,國際奧委會和東京奧組委都是受害者,這屆奧運會將在人類歷史上留下怎樣的印記,非常值得我們期待。我希望這是一屆符合奧林匹克精神的盛會。”

  “啊,體育,你是培育人類的沃地!你通過直接高尚的途徑,增強民族體質,矯正畸形軀體,防病患于未然,你讓運動員充滿期待,希望自己后代茁壯有力,在競技場上繼往開來,奪取冠軍榮耀;

  “啊,體育,你是進步!為了人類的日新月異,人們必須同時關注身體與心靈的轉變。你讓人們養成良好生活習慣,要求人們警惕極端行為。你告訴人們遵守規則,發揮人體力量而無損健康體魄。

  “啊,體育,你是和平!你在各民族間建立愉快的聯系,讓人們在有節制、有組織、有技巧的體力較量中交流。你讓全世界的青年學會自我尊重,使不同的民族特質成為高尚而公平競賽的動力!”

  毫無疑問,顧拜旦1912年創作的《體育頌》,百多年后仍是指引人類奧林匹克運動的最杰出詩作——在進入21世紀以來,2008北京把奧運會帶上一個“無與倫比”的頂點,2020東京則因為新冠肺炎疫情推遲奧運會的舉行,這一起一伏都存在于《體育頌》的字里行間,而一年之后在災難中重生的這一屆奧運會,需要給全人類帶來全新的“奧運認知”。

  “我希望東京奧運會能讓大家對奧運金牌有一個新的認識,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抗疫成功后的第一屆奧運會,要展示出人類命運共同、人類公共衛生共同、人類體育共同。”鐘秉樞說,“對于中國體育界來說,東京奧運會可能是一個最好的時刻,我們要展現中國人的未來,體現我們已經走到世界舞臺中央的這種作用,讓‘金牌至上’走向‘金牌之上’。”

  本報北京3月30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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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魏金金 )

奧運延期或讓“金牌至上”走向“金牌之上”

2020-03-31 08:03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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